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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企业群体性迁徙 安徽地方政府如何招商求发展?

  在浙江经济版图上,有大大小小360个块状经济,这些“经济马赛克”成就了色彩斑斓的活力浙江,具备产业集群初级形态特征的块状经济,也成为浙江区域竞争力的核心因素。

  伴随着浙企“走出去”的脚步,一些经济板块内的企业出现了抱团转移的新动向,也让承接地看到了块状经济跨省复制的新希望。

  板块漂移,究竟会对资本输入地经济格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浙江特殊的人文、地缘、市场条件孕育出来的块状经济,会因为“漂移”带来的挤压和冲撞深刻地改变承接地的经济生态吗?

  每一次地理上的板块漂移,都伴随着剧烈的造山运动;那么,经济上的板块漂移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被视为企业群体性迁移的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因为对于中小企业来说,只有让自己镶嵌于产业集群之中,才能通过地方网络,获得单个企业不易获取的生产经营条件,并可组合成区域产业规模,享受与大企业同样的范围经济。

  “经济马赛克”,700公里跨省复制

  “这一个月我去了5趟濉溪,车子跑了10000多公里。”最近,浙江百事得塑胶有限公司总经理陈铁祥频繁往返于浙皖两省之间。在“南方五金城”———诸暨市店口镇,这位水暖行业龙头企业的当家人正在启动他的北拓计划。

  此时,在700公里外的安徽省濉溪县,百事得公司顾问陈国忠———浙江水暖业极富号召力的老会长,正在琢磨建筑公司刚刚提交的厂房设计图纸。3个月后,濉溪县开发区就能听到百事得生产基地的机器轰鸣声。

  陈国忠与陈铁祥,这一对父子,将在异地他乡实现他们谋划多年的企业扩张战略,而店口的很多企业也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百事得的跨省投资行动,引发一连串的“多米诺效应”。

  用脚投票

  从2003年开始,百事得公司高层一直没有停止过外出考察的脚步。江西上饶、宜春,苏北的宿迁、淮安,安徽蚌埠、芜湖、淮北,这些地方陈铁祥都去过多次。

  跟大多数“走出去”的浙企一样,百事得向外扩张的动力迫于电力、土地、劳动力等因素制约。2000年以后,水暖行业一直保持着产销两旺的好势头,“我们一直不愁没订单,犯愁的却是产品做不出来。一想到扩大生产规模,问题就摆在眼前了,生产线往哪里放呢?”陈铁祥告诉《决策》。2002年,早已完成原始积累的百事得就在店口开发区买了120亩地,然而5年时间地也没批下来。这期间,店口的地价已经从12万涨到了50万。5年,百事得一次次地与发展机遇失之交臂,“与我们几乎同时起步的海亮集团、盾安集团现在已经做到了全国500强,他们正是店口最早走出去的企业。如果不是土地问题困扰,百事得绝对不是今天的规模。”陈国忠感慨道。

  不能再等了。在外面转了一圈的陈国忠铁了心要走出去。2005年,他来到中部某县,试探性地走出了对外投资的第一步。没想到,百事得为此付出了学步代价。

  “20年前,我办第一家工厂的时候,跟我一起创业的11个工人就是这里人,所以这个县成为我们的首选目的地。”然而,在这个投资地,陈国忠只逗留了短短10个月时间。

  说到这10个月的投资经历,陈国忠的心情至今未能平复,以至于在接受采访时,他激动地两次从座位上站起来。陈国忠认可当地领导对投资商的重视,但是在与相关部门的接触中,他遇到过多次刁难。“税务部门的人经常给我电话,亲戚朋友家一有红白喜事都要通知我,就是这样还不给办事情,这是什么投资环境嘛。”

  厂房已经建好,陈国忠正在犹豫撤还是不撤的当口,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他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地方。投产在即,陈国忠想买个变压器,与当地变电所工作人员谈好价格,但是一等再等就是见不到变压器的影子,情急之下,陈国忠向该县领导说明了情况,希望能够通融一下。有了领导重视,问题自然容易解决得多,但是陈国忠去买变压器的时候,意外发现同样的变压器,要价涨了两倍多。

  陈国忠放弃了先期投资的50万元,毅然撤离这个投资泥淖。“现在中部几个省招商引资力度都很大,政策优惠措施也差不多,但是投资软环境更多地体现在部门服务这一环节。”有了这一次投资经历,陈国忠认为在项目落地过程中,尽量少与部门接触是最明智的做法,“少一个审批环节就少一份交易成本。”第一次投资失败,百事得公司旋即辗转安徽淮北,在经过5次明察暗访之后决定落户濉溪,经过比较,濉溪开发区的服务专班为企业代办各种手续的做法,无疑让这位患上了“部门恐惧症”的老企业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从2006年10月浙江百事得塑胶有限公司与濉溪县政府第一次接触,到2007年2月6日濉溪店口水暖工业园奠基,100多天时间,濉溪办成了外地10个月没有办成的事情。濉溪到底靠什么赢得了投资商的心?《决策》记者带着疑问来到了濉溪县开发区。

  “情,以情招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李建华认为,企业家去哪里投资都可以挣钱,但是不能痛苦地挣钱,而要愉快地挣钱,濉溪就提供了一个让投资商愉快挣钱的环境。2007年春节,大年初三,濉溪县委书记胡海波,县长方宗泽一行13人来到店口,给陈国忠等企业家拜年。从此,店口、濉溪两地开始频繁互动。

  抱团转移

  百事得落户濉溪水到渠成,但是故事才刚刚开始。

  随后不久,一家已经在苏北宿迁落户一年的店口水暖企业转战濉溪,几家在当地有投资意向的企业也闻风掉头向南。店口企业用脚投票,濉溪顷刻成为一片投资热土。“我们的项目已经签了11个,其中7个已经落实,还有4个是意向性的,签约项目投资10多个亿。”李建华告诉《决策》。

  4月10日,濉溪县开发区水暖工业园的1000亩土地,每一寸都充盈着暮春的躁动。五里营社居委书记张兴华正在帮助村民拆迁,一辆牌照为“浙F”的汽车停下来,车主向他打听征地的情况。“是一个浙江老板,已经来过两次了,昨天还有28个投资商一起过来考察呢。”短短几个月,水暖工业园1000亩地早已名花有主,陆陆续续来到濉溪的浙江企业,又把目光盯在了5平方公里的新园区,李建华开始为开发区未来的承载能力犯愁。

  店口企业为什么会在濉溪“抱团扎堆”?在记者到达濉溪前两天,李建华刚刚送走宿迁开发区的一位副书记,“宿迁也在研究我们,他们登门造访,也是想找答案。”李建华说。

  以情招商,以商招商,濉溪的招商经显然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从企业群体性迁移的角度来说,这只是外因。那么,店口企业抱团转移的内因是什么呢?

  浙江灵龙管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殷吉龙在接受《决策》记者采访时说:“我们店口水暖企业,很多都是从夫妻店这样的家族式企业一步步发展而来,现在做到产值两三个亿的规模企业,我们是尝到了块状经济产业集聚的甜头。”他所指的“甜头”就是产业配套带来的低成本的好处。目前,店口镇有水暖生产企业500多家,管材生产线500多条,其中铝塑复合管生产企业70家,聚丙烯管材生产企业120家,聚丙烯管件生产企业150家,采暖管生产企业40家,其他新塑水暖管生产企业50家。配套能力和专业市场的形成,让水暖产业出现了规模效应,“我们的行业利润率并不高,在10%左右,但我们占据了全国70%以上的市场份额。”规模效应是怎样有效降低成本的?宝达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陈国英举了一个物流的例子,让记者豁然开朗。“我们平时会有些小订单,1000元、2000元的货我们也要出,但是显然装不了一车,但是500多家企业在一起,负责物流的托运站就可以把货集中在一起发出去。如果企业少,运输成本就会高很多。”道理就是如此简单。从实践来看,浙江企业也出现过单枪匹马出去投资,但是受制于无法就地配套,成本增高而无奈返乡的例子。

  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则被视为企业群体性迁移的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因为对于那些中小企业来说,只有让自己镶嵌于产业集群之中,才能够通过地方网络,获得单个企业不易获取的生产经营条件,并可组合成区域产业规模,享受与大企业同样的范围经济。2004年6月,宁波奥克斯入驻南昌开发区,随后140多家家电配套企业跟进,就是这个道理。“产业有一个链条,你把龙头企业引进来之后,整个链条都要跟上,否则很难发展。”李建华分析认为,店口水暖企业的抱团转移,百事得塑胶有限公司无疑就起到了这样一个牵引作用。

  另外,文化的因素也不能忽视,长期驻点招商的淮北市信访局副局长李志舜提供了另一个观察问题的角度。他认为浙江企业之所以扎堆发展,跟浙江独特的合作、互信的商业文化不无关系。“浙江人普遍认为自己做企业,别人如果也一起做,规模大了更容易占领市场,所以企业之间对技术创新也能够共享普惠,但是内陆省份从文化上来说更多的是互相排斥的,难以形成块状经济必须的良好合作关系。”而浙江商人的诚信是建立在非契约基础上的,“我不付钱也可以拿到货,或者给了钱绝对能够保质保量给货,即使规模企业之间的交易也未必都需要订合同。因此,这种非契约性的互信关系也容易让更多的企业走到一起。”

  店口水暖企业抱团转移,顺利落户700公里之外的濉溪。我们看到一个全新块状经济的胎动,但是,这种跨省复制的模式,能否“长大”无疑成为企业与政府共同关心的话题。

  “长大”命题

  “浙江块状经济的特点就是政府跟着企业走,而不是企业跟着政府走,怎样有利于创业,怎样有利于企业发展,政府就会制定什么样的政策。”殷吉龙这一番话准确地描述了浙江独特的政商关系。

  2000年以前,店口的水暖产业很小,但是7年时间就发展到500多家企业,占据了全国70%的市场。“一个产业为何能够在短期内膨胀发展,这种成长速度背后的东西值得研究。”李建华在接受采访时一直对店口的两项数据极为感慨。2006年,店口的工业经济总量是506亿元,但是税收只有3.7亿元,在大部分人眼里,店口的工业产值与财政收入极不对称,但是,在陈铁祥、殷吉龙等店口企业家看来,正是这样藏富于民的低赋税政策,成就了浙江块状经济,成就了店口这个“南方五金城”。块状经济有三大特点,即以需求层次较低的产品为主;以中小企业为主;价格较低,竞争力强。陈国忠从水暖行业成本构成的角度,分析为什么块状经济需要低赋税政策作为支撑条件。

  “我们制作铜接头的,本来就是4万元一吨,成品价格却只售到4.5万元,这5000块当中还有劳动力、电力、管理成本等等,可见行业的利润很低。企业一年的工业产值是很高的,可以做到2—3个亿,但是如果税务部门根据产值来制定税收政策,那么,企业就很难发展。”浙江灵活的税收政策,正是民营企业蓬勃发展不容忽视的要件。那么,从浙江到安徽,这一复制过来的块状经济,想要留得住、长得大,必然需要与行业发展相匹配的弹性政策,这是记者在长达一周的采访中,企业家探讨最多的话题。

  浙江中强纺织服饰有限公司是诸暨市阮市镇纺织板块的龙头企业,董事长袁忠祥也在观察店口企业转移的动向。他用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来说明产业转移问题,“我们池塘小了,鱼多了,所以想放几条去外地养,现在我最关心的就是你们的池塘能不能够养大鱼。我在看陈国忠他们,他们如果发展好,我也会过去。”

  在大多数有投资意向的企业家眼中,银企关系是块状经济跨省复制绕不开的又一个话题。在陈国忠看来,最重要的鱼水关系就是银企关系。店口,作为华东地区唯一一个金融安全小区,有着良好的资金链。“现在不是企业找,而是银行找企业。我们如果要上新生产线,贷个2000万,一个电话就会有银行过来服务。”陈国忠感喟于店口良好的融资环境的同时,也对投资地的银企关系抱有期待。在他看来,欠发达地区银行对民营企业过于警惕,因为,在他落户之后,没见到当地银行的人与他接触,反倒是店口银行主动跟到濉溪,提出来可以提供融资服务。

  与店口银行一起来到濉溪考察的,还有诸暨市税务、工商等部门的人员,店口镇领导也随队前来,为转移出来的几家企业对外投资出谋划策。从这一细节来看,在浙江做企业,无疑是幸福的,如果想让走出来的浙江企业还能保持这种幸福感,那么,需要引资地政府去做更多的功课。

  浙企“走出去”,已经是大势所趋。作为重要承接地的中西部地区的政府,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链接:

  “块状经济”专指以制造业为主体,具有产业集群特征,富有浙江特色的区域经济形态。在统计上界定为“10家以上企业生产同类或相关产品、年产值上亿元的区块”。

  浙江14个工业总产值超过300亿元的区块是:宁波电气机械、宁波金属制品、宁波塑料制品、宁波通用设备、宁波服装、温州、绍兴织造、宁波纺织、宁波工艺品、温州服装、温州乐清电器、温州塑料、嘉兴纺织、绍兴。

  7个工业总产值在200—300亿元的区块是:萧山化纤、诸暨五金、宁波有色金属、宁波电子通信、诸暨织布、诸暨织袜、绍兴纺丝。

  23个工业总产值在100—200亿元的区块是:宁波交通运输设备、温岭泵与电机、温州汽摩配、嘉兴服装、温岭鞋帽服装、嘉兴化纤、温岭汽摩、玉环汽摩配、温州印刷、嘉兴皮革、诸暨铝塑管、湖州长兴化纤、杭州富阳造纸、吴兴印染织造、宁波文体用品、杭州五金机械、宁波专用设备、临海机械电子、宁波化纤、嵊州领带、玉环阀门、宁波农副食品加工、上虞化工。 (2005年统计数据)(杨敏)